瑶族盘瓠崇拜
[ 编辑:尤棉喜多 | 时间:2017-06-02 08:50:28 | 浏览:486次 | 作者:玉时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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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  学术界有人认为,“盘瓠”应是“盘护”的误写,瑶族历史上崇拜的始祖是盘护,不是盘瓠。并认为瑶族也无图腾崇拜。事实上,瑶族最初的盘瓠崇拜就是图腾崇拜,后来才演变为祖先崇拜。从其崇拜的形式和内容来看,既有定时的祭祀崇拜,又有临时的,不固定的祭祀崇拜;不仅节日时要祭祀崇拜,祈福禳灾时要祭祀崇拜,而且婚丧、服饰、饮食等习俗中都有祭祀崇拜内容。这种绵延不绝的信仰传统成为他们在对祖先共同的追忆中延续的民族认同,即使跨越历史的时间与空间,仍始终对瑶族社会历史进程发挥不可忽视的作用。

  关键词  瑶族  盘瓠  盘护  图腾崇拜  祖先崇拜

  瑶族崇拜盘瓠,并从最初的图腾崇拜向祖先崇拜演变。从其崇拜的形式和内容来看,既有定时的祭祀崇拜,又有临时的,不固定的祭祀崇拜;不仅节日时要祭祀崇拜,祈福禳灾时要祭祀崇拜,而且婚丧、服饰、饮食等习俗中都有崇拜内容。

  一、盘瓠崇拜:瑶族图腾崇拜向祖先崇拜的演变

  瑶族有崇拜盘瓠的习俗。盘瓠,是盘瑶语言“Bianhong”的意译,瑶族民间也有人写作盘护。学术界有人认为,“盘瓠”应是“盘护”的误写,瑶族历史上崇拜的始祖是盘护,不是盘瓠。事实上,我们今天所见到的“盘护”的“护”,过去一直写着“瓠”,它与“保护”中的“护”字一样,过去一直写为“護”。在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公布前,中国的汉字中是没有“护”字的。直到1956年1月28日,国务院全体会议第23次会议通过了《关于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的决议》,并于1956年2月1日正式公布了第一批230个简体字和30个类推偏旁部首,其中简体字中的“新造形声字”是“以汉字的形声原理造出一个全新的汉字”,在“新造形声字”始中有“惊、响、护、矾、霉、碱、毡、战、袅、丛、毕”等字,也就是说“护”字是根据汉字的“形声原理”新造出来的。此后汉字中才有简体字“护”字,繁体字“護”字不再使用。由此看来,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瑶族民间传抄的《盘王大歌》与《盘王劵牒》中的“盘护”之“护”,都应该是1956年《关于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的决议》公布后,瑶族民间师公或知识分子在抄写前人的民间古籍时用公布后的简体汉字抄写上去的。
  
  个别学者还认为,《后汉书》《风俗演义》《搜神记》《晋书》等记载中的“盘瓠”是抄自瑶族民间文献《盘王劵牒》或《过山榜》中的“盘护”。但我们知道,《后汉书》《风俗演义》《搜神记》《晋书》等历史文献都成书于唐宋之前。瑶族盘瓠之说虽历史悠久,但其最初产生时仅是民间传说,无文字记载。学术界认为,隋唐时期,瑶族先民仍处于原始社会末期发展阶段,既无文字,也无学校,其各部落成员基本上是文盲。宋初,宋王朝挥师岭南,征服了瑶族首领秦再雄后,在瑶族地区推行羁縻制度,设学校,传播汉文化,瑶族中始有人开始学习汉字,并用其来记载瑶族民间传说。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所见到的《盘王劵牒》或《过山榜》抄本,都应该是宋代之后的,即时间明显晚于后汉书》《风俗演义》《搜神记》《晋书》等历史文献的成书时间。
  
  历史上,瑶族人民为了更好地贮存和交流信息,传承文化,一些粗通汉字的瑶族文人便仿效汉字的结构方法,在学习、使用汉字的基础上,开始仿效汉字创造土俗字,并在部分瑶族中使用。这些土俗字,学术界亦有人将其称为“古瑶文”。瑶族在仿效汉字创造土俗字时,主要采用以下几种方法:一是借汉字为表意符号,但在瑶族土俗字中该字的读音不同。如瑶族土俗字中的吃饭、吃肉、饮水、父、母、兄、天、地、雨、牛、鸡等字词,字形、字义与汉文相同,但读音依瑶语而不依汉语。二是借汉字的形音记瑶语读音和字义。如邦、野、能、枯等这些字,其读音基本与汉字相同,但只是依汉字的读音来记瑶音,而其字义分别为光榔树、已经、比、山,与汉字的字义完全不一样。三是借用两个汉字或汉字的偏旁部首组成新字,形成新的读音和字义。 瑶族民间古籍《盘王大歌》《盘王劵牒》中“盘护”的“护”,应是瑶族师公或知识分子在抄写《盘王大歌》《盘王劵牒》时,借用汉字“瓠”的形音记瑶语读音和字义写的,其读音基本与汉字相同,只是依汉字“瓠”的读音来记瑶音,而其字义与汉字“瓠”的字义已经完全不一样。所以,瑶族《盘王大歌》《盘王劵牒》等民间古籍中的“盘护”二字在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公布之前应是“盘護”或“盘瓠”。而“盘護”中的“護”,应是借用汉字“瓠”的形音记瑶语读音和字义写的。实质上“盘护”应是“盘護”,而“盘護”应是“盘瓠”。

  瑶族崇拜盘瓠的习俗历史悠久。《后汉书》卷86《南蛮西南夷列传》记瑶族先民盘瓠事说:“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尅。乃访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购黄金千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犬,其毛五彩,名曰盘瓠。下令之后,盘瓠遂衔人头造阙下,群臣怪而诊之,乃吴将军头也。帝大喜,而计盘瓠不可妻之以女,又无封爵之道,议欲有报而未知所宜。女闻之,以为帝皇下令,不可违信,因请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盘瓠。盘瓠得女,负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处绝境,人迹不至,于是女解去衣裳,为仆鉴之结,著独力之衣。帝悲思之,遣使寻求,辄遇风雨震晦,使者不得进。经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盘瓠死后,因自相夫妻。”有关盘瓠的神话传说,除《后汉书》外,《风俗演义》《搜神记》《晋书》等历史文献中都有记载,瑶族民间流传的《过山榜》中也有记载。藏于广西龙胜瑶族民间的《评皇券牒》就记载说:“评皇券牒,其来远矣。瑶人根骨,即系龙犬出身。” 收藏于各瑶族地区的《评王劵牒》或《过山榜》都有类似的记载。 各地瑶族也有类似的传说。广西金秀大瑶山的盘瑶传说,盘王是一只有功于国家的“龙犬”。因咬杀了叛乱的紫王(或称高王),得以同评王三公主婚配,生育6男6女。评王封他们为十二姓,从此子孙繁衍,便是现在的盘瑶。 湖南江华瑶族传说,宋朝景定元年,高王叛乱,平王下令悬赏平叛之人,承诺“有能得高王头者,以宫女配之,封以官爵”。平王之犬盘瓠,游水入高王宫殿,乘高王喝醉时,咬死高王,背其头而归。平王以宫女配之,生下6男6女,各赐 “盘、沈、包、黄、李、邓、周、赵、胡、雷、唐、冯”十二姓,便是现在的十二瑶人。 清同治《蓝山县志》载:“蓝山瑶与八排瑶接壤,较三苗殊俗,自道为盘瓠氏之后,古祀盘王特谨。” 以上所有的文献记载和民间传说,就其本质来说,都是图腾神话传说。正如前苏联著名学者德•莫•乌格里诺维奇所说:“流传至今的最古朴的神话是图腾神话。图腾神话的实质在于----完全地或不完全地----把人和动物等同起来。把人和动物等同起来,这大概是把周围世界人格化的一种最朴素的原始形式……因为在旧石器时代,动物在满足人们各种基本的物质需要方面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由此看来,瑶族的盘瓠崇拜最初应是图腾崇拜。

  图腾崇拜是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的结合产物。图腾崇拜,就其崇拜的直接对象来说,是自然物或动植物,但其崇拜观念却又有鬼魂崇拜和祖先崇拜的内容。“图腾崇拜本质上是源于祖先崇拜的某种原始形式,是原始人对人与自然混沌未分时的一种信仰。”
学术界认为,图腾观念最初出现于母系氏族制时代。 在母系氏族制度下,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包括生产关系在内,都表现为血缘关系的形式。“实际生活中的这样一种血缘关系,使人们联想到周围的事物上去,对于氏族集团所居住和游猎的地区,以及在这个地区内生长的某种动植物,都以为同自己存在着血缘联系。” 并以这一动植物或无生物作为氏族的标记和名称,从而形成图腾崇拜。故学术界亦认为:“图腾是不同婚姻集团和氏族的标志,图腾崇拜是与氏族制度一起形成的。”

  图腾一词,最初源于美洲印第安语“Totem”,意为他的亲属。图腾崇拜是古老的原始宗教形式之一,世界上的许多民族都不同程度地有过这种崇拜,就是在近现代的一些民族中,也还可以看到图腾崇拜的痕迹。一般说来,图腾崇拜必须具备一定的特征。岑家梧先生认为,图腾崇拜有四个最显著的特征:
  1.原始民族的社会集团,采取某种动植物为名称,又相信其为集团之祖先,或与之有血缘关系。
  2.作为图腾祖先的动植物,集团中的成员都加以崇敬,不敢损害毁伤或生杀,犯者
接受一定的处罚。
  3.同一图腾集团的成员,概可视为一完整的整体,他们以图腾为共同信仰。身体装饰,日常用具,住所墓地之装饰,也采取同一的样式,表现同一的图腾信仰。
  4.男女达到规定的年龄,举行图腾入社式。又同一图腾集团内的男女,禁止结婚,绝对的行外婚制。

  远古时代,瑶族先民是否有图腾崇拜,学术界有不同看法。事实上,在远古时代,图腾观念和图腾崇拜在世界各原始民族中都是一个十分普遍的现象,在我国的华夏民族和少数民族的原始宗教中也都有反映。我国从三皇五帝开始,各个氏族部落都有自己的图腾和图腾崇拜。如殷墟卜辞就把分居四方的民族称为“马方”“羊方”“虎方”“林方”。朱天顺先生认为:“这些族名,可能来源于他们所崇拜的图腾对象----马、羊、虎、林等动植物的名称。” 郭沫若先生亦认为,《史记•五帝本纪》中所记载的黄帝“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的“熊、罴、貔、貅、貙、虎”,实际上是以“熊、罴、貔、貅、貙、虎”为图腾的6个氏族。 我国少数民族中人口最多的壮族历史上就有蛇图腾、鸟图腾、蛙图腾、犬图腾等。 云南少数民族的动物图腾有虎、牦牛、熊、狼、鹿、猴、水牛、绵羊、岩羊、獐子、鹰、白鸡、蟾蜍、绿斑鸠、鼠等。 据范文澜的《中国通史》所说,远古时期,南方的九黎为9个部落的联盟,每个部落又有9个兄弟氏族,共有81个兄弟氏族,蚩尤是九黎部落联盟的首领。传说他们全是兽身人首,耳上生毛硬如剑戟,头有角能触人,大概是以猛兽为图腾的氏族。 学术界认为,蚩尤是瑶族先民,由此看来,瑶族先民蚩尤也是以猛兽为图腾的氏族。所以,其后裔中有动物图腾的习俗也是正常的事。从《后汉书》《风俗演义》《搜神记》《晋书》及瑶族《评王劵牒》、民间传说、神话、歌谣、经书等的记载来看,传说中的盘瓠可能就是一个以犬为图腾的氏族,他在评王与高王的战争中,协助评王打败高王,被赐予三公主成婚,生下6男6女,传下12姓瑶人。盘瓠死后,被这个以犬为图腾的氏族奉为神灵,作为氏族神和图腾神崇拜,民间称其为“龙犬”。所以,无论是从历史文献记载,还是从瑶族民间古籍、民间传说来看,瑶族最初的盘瓠崇拜应该是图腾崇拜。它的形成与瑶族先民的经济生活密切相关。在远古时代,狩猎曾是瑶族先民的主要经济生活之一。在狩猎过程中,狗曾发挥过重大作用,它不仅帮助人们发现野兽、捕获野兽,而且在人和野兽的搏斗中,狗为了帮助人战胜野兽殊死拼搏,有时甚至献出生命,从而使人对其产生崇拜,甚至认为其与人有血缘关系,形成图腾崇拜。即使是进入文明时代之后,瑶族也长期世代居住在深山里,周围人烟稀少,野兽经常出没,不论是采集、狩猎、农耕,还是在家,都需要狗的保护。狗能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在日常生活中,狗是他们的保护者;在生产劳动中,狗能帮助他们获取野兽与野生植物。这就使得他们的犬图腾崇拜得以长期传承。

  图腾崇拜是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的结合产物。在原始社会的宗教崇拜中,祖先崇拜是最为重要的内容和形式之一,普遍出现于各民族的原始信仰中。 “但早期人类对人与自然物的区分是模糊和朦胧的,母系氏族社会的原始人往往把氏族的祖先与自然物混为一谈,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最早的图腾崇拜以及半人半图腾的女始祖崇拜。” 所以,学术界认为,图腾是氏族的祖先,图腾崇拜可以包括在广义的祖先崇拜之中; 祖先神或氏族神的原始形式是图腾崇拜。 故瑶族民间有“先有狗仙,后有祖先”之说。 广东博罗县瑶族,“自言为狗王后,家有画像,犬首人服,岁时祝祭。” 广东海丰县瑶族,“家供画像,犬首人服,岁时祀之。” 广东长乐县瑶族亦有此习俗。 瑶族民间重要历史文献《评皇券牒》中亦有许多这方面的记载。

  关于图腾的形成与演变,有关学者的研究认为,图腾崇拜是迄今可能发现的最原始、最简单的宗教。在原始人心中,图腾是神的象征,又是氏族和社会的象征。原始人把社会神圣化可以有各种象征形式,最原始的形式是图腾,后来才发展为各种神灵。 瑶族的图腾崇拜是怎样发展演变的,由于资料缺乏,我们很难知道了。但如果从瑶族民间传说来看,似乎可以看到一些端倪。

  在原始社会时期,图腾崇拜中的盘瓠是瑶族先民的图腾神与氏族神,但对于人类来说,犬毕竟是异类,随着人类控制自然能力的逐步增强和文明时代的到来,对于已经成为大自然主人的瑶族民众,特别时瑶族精英来说,在观念上确实难以接受,人们不再盲目地崇拜、祭祀犬图腾,甚至到对其品头论足。而在现实生活中,由于对盘瓠崇拜的祭祀仪式与信仰习俗的传承,传统的盘瓠图腾观念仍以其神圣的、不容怀疑的传播形式不断流布、传承下来,成为不断强化瑶族族群认同和归属意识的文化形式。于是,其后人便试图将盘瓠由犬体变化为人,并借用民间传说化解了这一矛盾:盘瓠本来是可以成为地地道道的神人的,只是由于三公主不听盘瓠的话,才蒸6天6夜就打开蒸笼,冒失地中断了盘瓠转化为人的进程,使其头、腋窝、脚胫仍然有毛,虽然没有完全转化为人,但毕竟已成人形,从而解决了图腾观念和祖先观念上的尴尬心理,也为盘瓠崇拜得以延续找到了充分的理由。流传于广西大瑶山的《盘王的传说》说,盘瓠由龙犬变为人后,平王就派他到南京十宝殿做王,生下6男6女,传下12姓瑶族。在这里,盘瓠不仅已从龙犬变为人,而且还被封为南京十宝殿的王,从盘瓠变成了盘王。 这是盘瓠变为盘王的传说。此后,在瑶族民间传说中,盘瓠开始从氏族神和图腾神向民族神演变。如传说瑶族被迫离开千家峒时,途中12姓瑶族分乘12条船渡海,遭狂风恶浪袭击,有6条船被打翻。危急之中,瑶族烧香求祖先盘王保佑,并许下日后还愿的诺言。祈毕风平浪静,瑶族脱险到达彼岸。后来,瑶族遵守诺言,举行盛大的“还盘王愿”活动,代代相传。这种还愿活动,瑶族称之为“还盘王愿”。 类似的内容在瑶族的《漂洋过海》《来历歌》等民间传说中都有记载。 在这些传说里,盘王已被作为民族神、始祖神来尊崇、敬奉。为了报答祖先之恩,他们世世代代都要举行还愿活动。盘王传说的产生,标志着瑶族图腾崇拜向祖先崇拜演变的完成,氏族神向民族神发展的完成。学术界认为:“宗教是社会的产物,宗教的历史形态,从根本上说,是一定历史阶段上社会形态的投影。” 从以上瑶族民间传说来看,无论是《漂洋过海》《来历歌》,还是《千家洞》,都产生于唐宋之后。关于千家洞,学术界有两种不同的看法:一是千家洞不是一个真实的地方,而是泛指瑶族先民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二是千家洞确有其地,最早的千家洞是湖南临湘龙窖山,时间大约在宋代;其次是湖南江永和广西灌阳一带,时间大约是明代。《漂洋过海》说的是瑶族先民离开洞庭湖的事,时间也在唐宋之后。《来历歌》说的是瑶族先民离开原来的居住地,漂洋过海,到达广东韶州府乐昌县的事,时间也在唐宋之后。从瑶族社会历史的发展来看,唐宋时期,是瑶族原始社会崩溃,阶级社会形成的时期。学术界认为:“随着氏族----部落社会的阶级分化和早期国家的出现,原始性的氏族----部落宗教也逐渐走向国家化或民族化。” 由此看来,唐宋时期,随着瑶族社会历史从原始社会的崩溃,阶级社会逐渐的确立;氏族部落逐渐发展为民族;在宗教信仰上,氏族神逐渐发展为民族神,盘瓠图腾崇拜逐渐演变为祖先崇拜,这三个阶段的变迁是同时完成的。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完成图腾神向祖先神演变的详细情况,但从盘瓠传说到盘王传说的内容来看,盘瓠是一个半人半兽的图腾神或氏族神,白天是犬,晚上是人;而盘王则是一个12姓瑶族的民族神,是与三公主成婚后,被三公主用蒸笼蒸了6天6夜后变为人,与三公主生下6男6女,传下12姓瑶族的始祖,是一个被赐封为“盘王”的实实在在的人,是瑶族的民族神。从图腾神或氏族神到民族神的变化,反映了瑶族从图腾崇拜到祖先崇拜的演变。
 
  二、瑶族盘瓠崇拜的宗教内容

  瑶族对盘瓠的崇拜是多方面的,既有定时的祭祀崇拜,又有临时的,不固定的祭祀崇拜;不仅节日时要祭祀崇拜,祈福禳灾时要祭祀崇拜,而且婚丧、服饰、饮食等习俗中都有反映。
  
  瑶族民间认为盘瓠与本民族有亲缘关系,尊其为始祖神加以崇拜,并立节“跳盘王”祭祀。
  
  瑶族盘王节起源于对瑶族始祖的崇拜。关于盘王节的来源,瑶族民间传说不尽相同。一是源于祭祀始祖“盘瓠”“盘王”或“蓝公”。据盘瑶民间传说,古时评王与高王久战不胜,评王许愿:谁能杀高王,即赐与三公主成婚。评王身旁龙犬盘瓠渡海杀高王,被评王招为驸马,并被封为南京会稽山十宝殿王,自称盘王。婚后,盘王与三公主生下6男6女,自相婚配,传下12姓瑶人。后来盘王不幸被羚羊撞下山崖身亡。其儿女捕获羚羊,以其皮做鼓面,击鼓祭盘王。广西大化等地布努瑶传说,其始祖蓝公助评王打败高王,当了评王驸马,传下蓝、蒙、罗、韦、潘等姓瑶族。后来蓝公被羚羊所害,他的儿女为报父仇,经历12年追逐才将羚羊捕杀,故每隔12年要举行一次祭蓝公始祖的活动。 湖南江华瑶族传说,瑶族祖先盘王因上山狩猎追赶羚羊时,与羚羊一起从悬崖上掉下来,死在梓树上。其子孙找到盘王尸体后,将梓树砍下,做成两头大、中间小的长鼓,割羚羊皮蒙在鼓的两头,击鼓祭祀盘王。此后,瑶族子孙每迁徙到一个地方,都要立庙供奉盘王,击鼓祭祀。 二是源于纪念盘古王。瑶族尊崇盘瓠,也尊崇盘古王。传说盘古王造天地万物,生下1男1女。某年洪水泛滥,天下受淹,人烟灭绝。盘古王遗孤兄妹2人藏身于葫芦内得以幸存。因天意作合,兄妹成婚,生下一肉球。哥哥以为不吉,将肉球剁成360块,抛入河中。妹妹急制止,将剩下的5块投掷于山岗上。次日早上,山岗上出现盘、李、邓、赵、蒋五姓瑶族。兄妹俩告知他们,盘古王是其始祖,此后瑶族便以祭盘古王来纪念其始祖。三是源于“还盘王愿”。传说古时天下大旱,颗粒无收,瑶族被迫离乡背井去逃荒。途中,12姓瑶族分乘12条船渡海,遭狂风恶浪袭击,有6条船被打翻。危急之中,瑶族烧香求始祖盘王保佑,并许下日后还愿的诺言。祈毕风平浪静,瑶族脱险到达彼岸。后来,瑶族遵守诺言,举行盛大的“还盘王愿”活动,代代相传。 无论是哪种传说,都认为盘瓠是瑶族始祖。为了报答祖先之恩,瑶族世世代代都要举行还愿活动。他们认为,只有还盘王愿,才能求得盘王保佑五谷丰登、人丁发达、六畜兴旺,否则万般无利,一事无成。 晋人干宝《搜神记》卷14载,盘瓠子孙,“用糁杂鱼肉,叩槽而号,以祭盘瓠,其俗至今。”唐人刘禹锡《蛮子歌》亦说,唐代瑶族,“蛮语钩辀音, 蛮衣斑斓布。熏狸掘沙鼠,时节祠盘瓠。忽逢乘马客,恍若惊麏顾。腰斧上高山,意行无旧路。” 广西龙胜和平乡白水源头村瑶族保存的《评皇券牒》、广西金秀六巷乡水屯村瑶族保存的《评王卷榜牒文》、广西临桂庙坪乡白石村瑶族保存的《王瑶子孙过山榜》等都说,盘瓠生时有人性之灵,死后有鬼神之德。许令男女敬奉,描成人貌之容,画出神体之像,广寿(受)子孙(祭)祀。敕许今后三年一庆,五年一乐。

  历史上的瑶族还盘王愿主要是同族人共同祭祀始祖盘王或盘瓠,并从最初的不定时的择吉集体祭祀逐渐演变为定时的集体祭祀节日。过去,各地瑶族过盘王节的时间不一致,一般在秋收后至春节前的农闲时间举行,具体日期分定期和不定期两种。定期的一般都固定在夏历十月十六日,1年1次。不定期的为3年、5年或10年、12年举行1次,具体时间由师公择吉举行。间隔的时间越长,节日就越隆重。

  “在各民族的文明史上,社会的绝大多数都是宗教的信仰者。他们既要过世俗生活,也虔诚的信仰宗教,礼神拜佛,参加宗教仪式,礼庆宗教节日。而且,人们相信,其世俗生活是否吉祥如意,取决于宗教信仰上是否虔诚,举行的宗教仪式是否隆重和规范。” 从传说的内容和文献记载来看,瑶族盘王节最初的时间多在农历正月。宋人范成大《桂海虞衡志﹒志蛮》载“瑶本盘瓠之后……岁首祭槃瓠,杂揉鱼肉酒饭于木槽,扣槽群号为礼。” 清同治《桂阳直隶州志》载:瑶族“岁首祭盘瓠,杂操鱼肉酒饭于水槽,扣槽群号为礼。” 清乾隆《贵州通志》载,贵州荔波县瑶族,“岁首致祭盘瓠,杂鱼肉酒饭,男女成列, 连袂而舞。相悦者负之而去, 遂婚媾焉。” 道教传入后,跳盘王发展成道教的还愿酬神仪式,称为还盘王愿、做盘王或还祖宗愿,并立节“跳盘王”祭祀。这种祭祀盘瓠的歌舞娱神活动,可以单家独户过节,也可以联户或同宗同族共同进行,时间多在农历十月十六日前后,一般是1~3天,最长的可达7天7夜。湖南江华瑶族民间传说《十月十六调盘王》说,瑶族先民乘船漂洋过海时,途中遇上狂风大浪,在海上漂了七七四十九天,不能靠岸,眼看就要船毁人亡。这时,有人在船头许下大愿,祈求始祖盘王保佑子孙平安。许愿后,风平浪静,船很快就靠岸,瑶族先民终于得救。这天是农历十月十六。恰好又是盘王生日。于是,瑶族先民就砍树做成木碓,把糯米蒸熟舂成糍粑,唱歌跳舞,庆祝瑶人的新生和盘王的生日。从此,瑶族就把这一天定为盘王节。湖南江华县、江永县瑶族中流传的《千家峒流水记》说,瑶族祭祀祖先盘王,每年小祭一次,六年中祭一次,十二年大祭一次,农历十月十六日为祭日,春许平安愿,冬酬平安愿。 广西金秀盘瑶、山子瑶和坳瑶的盘王节又称为做盘王、跳盘王、调盘王、朝踏、揍堂或还盘王愿。一般多在农历十月十六日举行。1984年8月,来自广西、广东、湖南、云南、贵州、北京、武汉等省市(自治区)的瑶族干部、学者代表在广西南宁举行商定瑶族节日座谈会,一致倡议将盘王节定为瑶族的统一节日,时间为每年的夏历十月十六日,并得到国内瑶族人民的认同,至此,各地盘王节的时间趋于一致。

  还盘王愿是盘王节的重要内容,有做小盘王鬼和做大盘王鬼之分。做小盘王鬼,瑶语称为“业农安”,意为吃中饭。法事做1天2夜,3年1次。每逢年成顺利的时候,用1头猪还愿。凡本家共祖公的人家都合在一起做。做法事时在门口设栏,不让外人进来,即使是同姓不同祖公的也不让进。做大盘王鬼,瑶语“做藤”。法事做3天3夜。由两个设鬼人主持仪式,唱24路或36段盘王歌。届时,师公来写疏表,杀3头猪,1个用于请神,1个用于供盘王,1个用于供祖公。做盘王时不仅单祭祀盘王,还要附带祭祀许多鬼神,做小盘王鬼要请六类鬼神受祭,做大盘王鬼要请七类鬼神受祭,主要有金王、包王、冯王、邓王、吴王、家主郎、土地、灶君、大圣、五雷神、三元教主、阴阳菩萨、瘟主、瘟神、盘古大郎、盘王等。祭祀时要唱“盘王歌”,由师公带3对未婚男女坐在神坛旁唱。广西金秀坳瑶做盘王除唱盘王歌外,还要跳黄泥鼓舞,由3个舞师分别持公鼓二、母鼓一,边拍边舞,绕坛而行。做完所有仪式后,厨师煮1个猪头、l个猪脚,俗称“报口竹汤油”,众人分吃完后,大师公再请庙王,火化银钱,送神归殿,法事完毕。

  清代之后,盘王节的娱人成分逐渐增强。清代湖南常宁县瑶族,“瑶俗好跳神,家颇饶,三年必赛神一次。会集族类,宰牲设祭,男女欢跳歌舞,三五日乃散。神位多在右侧,云置当中则家道不利。所供画像即今服饰,惟始祖则形甚怪,略如兽首云。” 而今之盘王节,冗杂繁琐的宗教祭仪已逐步改革,大操大办的破费之风也有所节制,歌舞内容得到继承、发展、提高,逐步成为瑶族人民欢庆娱乐的传统民族节日。节日期间,人们唱盘王歌,跳长鼓舞,男女青年还要耍歌堂,通宵达旦地对唱山歌,物色对象,情投意合者,互赠信物,以定终身。老年人亦利用节日交流生产经验,互相预祝来年丰收。

  在原始思维的逻辑中,人之所以有各种灾难、病痛,不能平安、幸福地生活,主要原因是鬼神的作祟,所以向鬼神献祭、祈祷、求平安,便成为人类生存、发展的重要事情。过去,瑶族村寨凡发生异常现象,人患流行性疾病、牲畜发生瘟疫,都要祭祀盘瓠,向盘瓠献祭、祈祷,以求赐福、平安。“献祭与祈祷乃是对神灵依赖感和敬畏感等自己感情的行为表现。信仰者通过这样的宗教行为与其所信仰的神圣对象打交道,求得神的帮助来达到和满足自己的目的和需要。” 在湖南江华瑶族地区,凡家中、村中或峒中有人畜不安的事情发生,或是出现天灾人祸之事,都要还盘王愿,向盘王献祭,祈祷盘王保佑人们幸福、平安。还盘王愿有小愿、中愿、大愿之分。小愿即家愿,1家1户进行,一般1年1次,1次1天,还愿时间不作规定,有的在家许愿还愿,有的在庙里许愿还愿,摆一些供品,杀1只公鸡祭祀,然后烧香、焚纸钱,即算结束。中愿为数户合做,1次二三天,请二三个师公做法事,由4男4女扮盘王的儿女,3对未婚男女青年扮盘王的子孙。还愿时要唱盘王歌、流落歌、爱情歌。大愿一般三五年、12年、24年还1次,1次3天4夜或7天7夜,请师公6~8人,全寨人或附近几个村寨的人整个家族参加。当地习俗认为,每个成年瑶族男子,一生中最少要还盘王愿1次,还愿者要用粽粑叶包一点食盐送到师公家神龛上,请其前来主持还愿仪式。主持法事的师公称主坛师,由他推荐三四人一同举行。师公在还愿场所设祭坛,祭坛上挂盘王、真武、功曹、田公地母神像,插红、蓝、绿、黄、黑五色旗。红色代表太阳,蓝色代表蓝天,绿色代表草木,黄色代表人,黑色代表土地。还愿开始时,先鸣“地雷公”12响,再放鞭炮,人们献祭猪、鸡、鸭、竹鼠、山鸟、鱼、糯米糍粑等供品,点蜡烛、上香、焚纸钱,然后低头喃念始祖盘王。师公做法事请神、拜神、乐神、送神,念《盘王经》,众人伴随鼓乐,跟随师公齐唱“盘王大歌”,请求盘王保佑子孙富贵平安,人丁兴旺,五谷丰登,六畜成群。还盘王愿时,村寨中停止一切生产劳动,主事的家庭或村寨要杀猪杀鸡,男女老少着民族盛装,远亲近邻也盛装前来祝贺。还愿时,所有的人不能说汉语,夫妻不能同房,否则冲撞神灵,带来不吉。 在整个还盘王愿过程中,人是祈求者,盘王是满足祈求者;盘王是赐福的实体,赐福则是献祭和祈祷行为的目的。人们相信,祈求者的虔诚会使祈祷如愿。 清代湖南蓝山县,“瑶祭槃瓠,其祖堂在西厅左,祈福禳病则赛之,所谓赛槃瓠也。其赛祭,巫以练帛二三尺画诸神,竿悬之。用乐,以木为腰鼓二,长者四尺,短二尺。击鼓、鸣铙、吹角,或吹横笛,一人持长鼓,绕身而舞;二人短鼓相向舞,随口歌呼,旋舞旋啖,酒肉醉饱。连数日,费数十百金不遴。槃瓠象(像)犬首人身,赛毕藏之,不以示人。或至野外灭烛舞,曰槃黑鼓,其歌尾词辄曰寻爷去。言槃瓠寻父死于野,招其魂,声极柔曼而迫切。平民往来已习,参观歌舞,谓之调瑶云。”“岁以冬月建醮,曰盘王醮。入坛斋戒,然必先宰一猪供坛前,以猪头及心、肝、肚、肺等件,堆列猪背,戒妄动。瑶巫三五成群,摇铃撞钲,诵咒跳舞,咒词甚俚,然大概农家盼望丰年之意也。又有未婚嫁之三男三女,或四男四女,谓之歌娘。亦曰客姑姑,相与歌跳甚狎。凡遇醮,外人入坛,只准瑶语,不准官腔及其他方言,犯则有罚。罚以辣椒汤强灌之,必饮乃已。斋坛三日或五日,事毕,尽以猪肉与巫为谢。” 云南蓝靛瑶还盘王愿与度戒仪式合做。还愿时主家用草纸包一些米、纸钱和许愿文书,裹好缠在两根竹签上交给师公或道公。师公在度戒时把许愿文书、奏表及金银纸钱一并烧掉,以此作为还愿。过山瑶还盘王愿有“大愿”“小愿”之分。还小愿称为“许下小未部书良愿”,有“一许二帮三还”之说。还愿时请师公担任还愿师、五谷师,杀猪、鸡祭供盘王及家先。是日傍晚开始举行仪式,持续二三个小时,仪式较为简单,由师公施法请盘王临坛受筵即可。还大愿,又称“做堂”“还大愿”,与挂灯仪式合做,时间持续1天1夜。挂灯仪式次日于道坛举行还盘王大愿,先由还愿师父诵念经文,告知道教诸神及家先要还盘王愿,然后清洁神坛,请诸神及家先临坛。开坛后五谷师父招五谷魂和金、银、财宝魂至主人家,招兵师父则请主人家所拥有之兵马到坛,然后为主家众家先及活着的人先后赎罪,并杀2头猪,分别供祭给盘王和家先,再设宴请盘王下筵受用。随之开歌堂,请3对未婚男女唱《盘王歌》,歌师父和五谷师父与之合唱3遍,分别为“第一道场”“第二道场”“第三道场”,之后送盘王和家先回去。最后由还愿师父请两次南庙庙王,并焚烧纸钱以示感恩盘王,送诸神回到各自的神殿,还盘王大愿仪式即告结束。 人们认为,还了盘王愿,便可以获得盘王的福佑,消灾祛邪,纳福平安。正如德•莫•乌格里诺维奇所说:“在巫术中,原始人不但相信,在各种对象之间存在着虚幻的超自然关系,而且虚幻地深信,凭借巫术仪式可以达到一定的实际目的,可以猎获动物,捕获鱼类,防止旱灾,避免遭受与之为敌的外族人的谋害。”

  瑶族是个保留原始宗教信仰痕迹较多的民族。在瑶族的原始宗教信仰中,盘瓠图腾崇拜的影响最大,由于传说中的盘瓠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龙犬,所以,瑶族服饰无论男女都要在领边、袖口、襟缘、裤脚、胸襟两侧等处绣上图案纹样,有的瑶族还特意把上衣裁得前短后长,有的将头发梳成角头,再盖上花头帕,以象征狗图腾;有的故意将一节腰带垂于臀部之下,或于裤筒两侧绣上红色条纹,以示纪念盘瓠。故明人王仕性《桂海志续》说:“(瑶)女则用五彩缯绵缀于两袖,前襟至腰,后幅垂至膝下,名狗尾衫,示不忘祖也。” 清人黄钧宰《金壶七墨》卷5亦载:“(瑶族)女五彩缯帛,裰于两袖前襟至腰,后福垂至膝下,名狗尾衫,示不忘祖也。”清代湖南蓝山县,“凡过山瑶,俗名狗头瑶,谓其先世头颅四肢皆如人形,然两耳如犬,故相沿至今,必以帕蒙首。” 广西恭城西岭乡新合村瑶族亦在服饰上刺绣一形如狗的图案纹样,以示对祖先“龙犬”的怀念。庞新民《两广瑶山调查》说:“瑶人头饰,女人帽之尖角,像狗之两耳,其腰间所束之白布巾,必将两端作三角形,悬于两股上侧,系狗尾之形。又男子裹头巾将两端悬于两耳之后,长约五六寸,亦像狗之两耳。男子腰巾结纽于腹下,如上述之垂以若干铜钱者,像狗之生殖器。瑶人相传彼祖先乃一狗头王,故男女装饰均取像狗之意。”刘介先生亦认为,瑶族服饰上的红线条与其图腾崇拜有关,他在《苗荒小记》中说:“狗头瑶祀狗。据苗人所传,瑶之始祖父犬而母人。或曰:女为高辛氏公主,生子四,挈犬出猎,犬老惫不能工作,子怒,推诸河,死焉。及归,其母问犬,子以告,母大恸,以实语之,子亟赴河,负犬尸还。犬时口流鲜血,沿子胸部而下,子哀之。自后缝衣,必纫红线两条,交叉于胸,所以为念也。……瑶之衣服,今犹相沿不变。”过去,瑶族无论男女都缠头巾,扎绑腿,究其原因,据瑶族民间传说,盘瓠与三公主结婚后,白天在人前仍是龙犬,晚上却是个美男子,他身上的斑毛就是彩色斑斓的龙袍。一天,三公主对龙犬说:“你晚上可以变成人,索性变成人不更好、何必白天又变成狗?”龙犬对妻子说,只要把他放在蒸笼里蒸7天7夜,便可脱净身上的毛变成人。于是三公主照龙犬说的去办,当蒸到6天6夜时,三公主担心把龙犬蒸死,便揭开蒸笼盖看,见龙犬果然已变成人,但因蒸的时间不够,所以头上、腋下、脚胫上的毛仍未脱落。而再盖起来蒸已无作用了,于是只好把有毛的头、脚径缠裹起来,据说这就是瑶族包头、扎绑腿的来历。云南红河州一带瑶族服饰,妇女上衣后摆长于前裙,劳动时把后裙褶系于腰上,且讲究“五色斑斓”,衣服上的花边纹绣也讲究“狗牙形”。自称“吉门”,他称“红头瑶”的瑶族,男子上衣背上正中,要绣一块正方形的五色花纹,谓之“盘王印”。 广西兴安县许多地方的瑶族有认狗仔仔的风俗,小孩出生后要给小孩做“狗头帽”戴上,这种帽子的正面做成两个突起的“狗耳朵”,据说是模仿狗的头型制作的,当地习俗认为,小孩戴上这种帽子便会认作是狗仔仔,以后就会好养好带,无病无灾。传统服饰上衣的胸襟、衣领,裤子的裤脚都镶上宽约13厘米绣有五颜六色花纹图案的绣饰,俗称“绣花”,据说这是模仿盘瓠的样子做的。他们认为瑶族先祖盘瓠“毛五色”,所以他们穿的衣服也要装饰成色彩斑斓的样子。在兴安盘瑶聚居区,其服饰多用蓝黑色或黑色布料制作。妇女多以白纱线或红纱线缠头,然后再用瑶锦带缠绕在纱线之外。在左右两耳上方的锦带上,分别垂下九束彩穗,头顶覆盖瑶锦。但另一部分盘瑶则在头顶上罩圆锥形的竹笋壳,用边缘绣有花纹的黑布盖住笋壳,布外用饰有铜钉、铜铃的瑶锦带将布绑紧,做成尖塔状帽子,俗称“小尖头”。老年妇女过去多穿无领无扣的上衣。中青年妇女则穿胸衣遮胸,胸前缝两块红底或黑底的布,左右各一块,俗称“衣襟”,用红、白、绿、黄等色丝线在衣襟上绣各种图案纹样,从领口一直绣到肚脐处,袖口用红花布镶边。腹部挂一块方形绣花围裙,扎宽幅白布腰带,用一条红、黄、绿、白、黑等色绣成的条纹带将腰带扎紧。条纹带两端有30厘米长的彩穗,垂于腰两侧,行走时,穗须飘动,彩色飞舞,异常美丽。据瑶族民间传说和瑶族民间重要历史文献《过山榜》记载,瑶族的始祖盘瓠是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龙犬,所以,瑶族服饰无论男女都要在领边、袖口、襟缘、裤脚、胸襟两侧等处绣上图案纹样,有的瑶族还特意把上衣裁得前短后长,有的将头发梳成角头,再盖上花头帕,以象征狗图腾;有的故意将一节腰带垂于臀部之下,或于裤筒两侧绣上红色条纹,以示纪念盘瓠。正如吕大吉先生所说:“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中国还是外国,各种古代艺术(诗歌、小说、戏剧、音乐、绘画、舞蹈、雕塑、建筑……),从题材到风格,从内容到形式,许多都渗透着宗教的观念、感情和精神。” 在世界各民族的文明史上,“这种生活态度反映在艺术需要之上,就使得现实生活的艺术表现,既有宗教性的方面,也有世俗性的方面。” 宗教的世俗化、神秘化、功利化成为瑶族服饰在艺术表现上的一种倾向。

  一般说来,世界各民族和社会群体在饮食方面都有关于与其宗教文化传统相联系的禁忌规定。对于图腾民族来说,一般都规定不可以吃被尊为图腾的动植物。 瑶族崇拜狗,认为狗和人有血缘关系,并由此而衍生出不食狗肉的禁忌。从前瑶族民间养狗,主要是为了帮人捕获野兽和看家,狗老了不能动时,宁可让它死掉埋葬,或卖给山外的汉、壮族,也不准杀狗吃肉。云南河口瑶山乡水槽村瑶族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目的是狩猎与看家。他们认为,神犬盘瓠和他们有亲缘关系,是他们的祖先,将其视为民族的保护物虔诚崇拜。所以禁食狗肉,狗老后,宁可让其老死,也不吃狗肉。 广西兴安县许多地方的瑶族有不食狗肉的习俗,他们认为盘瓠是神犬,是瑶族的祖先,不食狗肉以示对祖先的尊重。该县漠川乡显里等地的瑶族,家中狗死,就把其埋葬,绝不会将狗烹食。每年农历六月六“尝新节”这天,家家户户都会用新米煮饭,祭拜祖先后,将饭给狗先吃,然后家人才按照年龄辈份大小依次尝新,以示对狗的尊崇。云南红河州一带自称“吉门”,他称“红头瑶”的瑶族,吃新米饭时,祭献谷神、祖先之后的第一碗饭要先喂狗。 广西龙胜红瑶有抬狗辞旧岁迎新年的习俗。每年腊月二十九或三十日下午,由寨主按惯例召集几位家长商量除夕抬狗游村寨事宜,选出1只白或黄色的肥壮公狗,将其喂饱后在其周身涂上大小不一的若干红色斑点,象征红瑶祖先及家狗抗暴斗争流血的痕迹。涂好后,把狗装进大竹笼中,除夕晚餐过后,寨上的年轻后生们开始抬狗向各户辞旧岁迎新年。整个抬狗游行队伍由寨主1人、提花灯儿童10多人,抬狗笼后生2人,锣鼓手4人,挑木桶后生1人组成。游行时,提花灯儿童在前面引路,领队者抬狗居中,锣鼓手、挑桶者及成群青少年随其后,敲锣打鼓,放鞭炮,热热闹闹地逐家拜年。每进一家门,先由寨主向户主说彩话:“贵门开,金狗来到你贵府门,你家大门左边立起摇钱树,右边立起聚宝盆,摇钱树聚宝盆,早落黄金夜落银。金狗一踩东,你家出状元翁;金狗二踩南,你家儿孙做状元;金狗三踩西,你家代代儿孙喜登基;金狗四踩北、你家一路求财十路得;金狗来踩五,踩进中堂成玉土,子孙能文又能武。我们来时帮你安香火,去时帮你带走瘟神,各种瘟神都带去,带去长江大鱼吞。我们共记金狗恩情过肥年。”寨主说完,户主要马上答话:“依口!”意为即彩话成事实。然后要给金狗喂除夕美食。抬狗后生抬狗绕该户堂屋香火转3圈,户主又向抬狗人每人敬酒1杯,送肉1块,酒1碗,糯饭1团,几个肉包豆腐,分别倒入两个桶中。接着户主在狗笼上披挂小条红布或红纸,表示酬谢金狗拜年,共同辞旧迎新。如此挨家挨户辞旧迎新,直到旧岁新年的交接时,才放狗。之后大家集中到寨老家,将游行所得酒、肉、糯饭等先给狗吃一点,然后大家一块共享,唱歌、嬉闹、鸣炮至天明。大年初一清早,家家户户还要以佳肴敬狗,欢庆新春。抬狗辞旧岁之俗在文化大革命中曾一度中断。20世纪80年代末,此俗又重新恢复。关于抬狗辞旧岁习俗,红瑶民间有这样的说法:古时候,因官兵作乱,烧杀掠夺,红瑶祖先被迫辗转迁徙,划船飘洋过海。在过海的途中,忽然遇到大风,船被掀翻,人和狗都冒险游水挣扎到对岸,但谷种和其他物品全部沉没了,红瑶先祖焦急万分,没有谷种怎么耕田种地维持生计呢?这时候,善解人意的家狗又再次跳入海中冒险游到对岸,看到有一富户人家正在晒谷子,趁身上毛还湿淋淋的时候在谷堆里打了一个滚,粘上谷粒,然后昂头翘尾地将谷种带了回来。从此红瑶祖先才又有谷种。此后,红瑶便将狗视为救命恩人,世代要敬狗,报答狗的大恩大德。

  三、结  语

  瑶族崇拜盘瓠,并由最初的图腾崇拜发展为祖先崇拜,成为图腾、英雄和祖先三者的崇拜联合体,成为一种绵延不绝的信仰传统和连接瑶族各个支系的精神纽带。这种观念让他们在对祖先的共同崇拜中构成了强烈的集体意识,形成了源远流长的历史记忆。在他们的意识中,这段源远流长的历史记忆是值得崇信的,并一代代、深深地镌刻在他们的脑海中,成为在对祖先共同的追忆中延续的民族认同,即使跨越历史的时间与空间,仍始终对瑶族社会历史进程发挥不可忽视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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